第20章 杨文平回来
杨文平是在杨媛最累的那几回来的。
吃完饭,她烧一大盆热水泡脚,拉着杨爸杨妈吐苦水撒娇。心疼的杨爸马上去杨兰家给她借了自行车用,杨妈硬挤出时间,两给她新做了双鞋。
鞋不厚,照菇日益暖和的,杨妈按她的描述,做了两只棉鞋垫,纯塞棉花的软鞋垫。这样软和些,她脚也能舒服,等过几温度上来,直接抽出棉鞋垫,穿正好。
杨媛添油加醋的起劲,杨妈表情也越来越心疼,气氛眼看烘托起来,“咣当”一声门响,全没了。
“怎么这时候回来了,该想法子一声,我也好去接你。”杨爸开的门,絮絮叨叨领着人进来,“老陈,快给孩子弄点东西吃,老四还没吃饭。”
到底这爹没有当妈的细心,杨妈抬头一眼就看见了杨文平嘴角的淤青,“可回来了……这是怎么回事,谁打你了?还打哪了,身上有没有伤,严不严重疼不疼,走跟妈去医院。”
杨文平捂住嘴角,牵起一抹无奈的笑,就知道回来躲不过。
杨爸听杨妈,定睛一看,刚才喜悦顿时不见,脸拉老长。听到上医院,就要去拿钱。
“爸妈,我没事,真没事。不用去医院。身上好着呢,就这一点,再晚两到家,淤青就看不见了。”杨文平还罕见地个俏皮话跃气氛,结果自然收效甚微。
他一走二十多,音信全无,老两口担心他担心的吃不香睡不好。眼下夜里回来,脸上还带伤,怎么能忍住不多想。
杨文平安抚完爸妈,扭头朝身后:“来,晨,进来,这是我家,我爸妈妹妹,没有别人,没事的。”
听这话,他们才知道,杨文平还带回来个人。
他们所有的心思眼睛都在杨文平身上,刚才竟然都没看见。
杨文平罢,一个全身穿着黑漆漆,手里提着衣箱,苍白羸弱的少年,才迈过门槛,走近灯泡光亮处。
那一瞬间,杨媛的眼睛突然亮了,好清俊的少年,帅哥!
一直到杨妈简单做了饭,杨文平安排少年上床休息后,才细细讲了这么多的经历。
“我学校没有了,要裁撤。吵闹有一段时间了,老师教授都被送走学习改造。”
杨文平脸瘦的崎岖,昏黄的灯泡下,明明暗暗,颓丧迷茫。
他根本无法形容看到的东西,他要怎么,他曾经仰慕的老师,被套着狗绳游街?
他学贯东西、治学有方的校长,被抄家烧书,关在透骨冷的仓库里,奄奄一息?
还是他曾经求贤若渴的教室,藏书千万的图书馆,已经被打砸的找不出原样?
他不出口,也无法接受。
如果注定是这个结局,他几千个日日夜夜挑灯夜读算什么?
他读这么多年书、一肚子的知识算什么?
他又算什么??
他已经生不出怒,发不出火,他嘴里只有无边的苦涩。
他想不到答案,更想不到老师的命运。
路教授是留学回来的,家中也曾是颇有底蕴的人家,虽然他做了还多努力,但到底恐怕支撑不了多久。
路教授有一子一女,女儿出嫁多年,有夫家相护,他并不是很担心。
只是儿子一家,怕是得跟着受苦了。安排孙子路晨下乡避祸,儿子却怎么也不走,坚持留下照顾老父亲。儿子随后又与儿媳登报离婚,让儿媳带孙女离开。
杨文平他们去的时候,路晨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,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长成大人了,他心里明白,此次一别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。
身为陆家子孙,父亲又身体不好,他怎么能看着父亲爷爷受苦,自己却能享受着偷来的安稳呢。
僵持几日,情况越发不好,眼睁睁看着学校招牌,被扔到地上踩踏、侮辱,却什么也不能做。
辗转打听几位老师教授的情况,都非常糟糕,甚至他们都动了手,差点被抓。只能赶快回来。
临走前,路教授亲手替杨文平几人写了证明,从此与学校、老师划清界限,又拉着他们的手一一按了红手印。
杨文平拿出证明,一张皱巴巴的纸。火车上,好几次他都想撕碎了它,却都被路晨拦下来,只要心里的东西不变,一张纸代表不了什么。
“路晨插队的地方离咱们这边不远,教授就拜托我多照顾。”
杨妈点点头,“应该的。师父,师父,老师就是第二个爹,路晨就是咱一家人。他啥时候走,妈给她准备点东西。”
“不用麻烦,路晨明就走。”杨文平站起来,路晨下乡的地方虽然是南省,但具体的县乡公社跟他们距离非常近。
他们是北省最南边的市,路晨要去的是南省最北边的村。从他们市过去,倒是路程上更近。
“今火车晚点,太黑了,我带他回来住一晚。明我送他过去就校”
杨妈起大早做饭,还烙了鸡蛋饼,杨媛睡眼朦胧出来的时候,大家已经正吃着了。
“一,懒死你,看人谁家这么大闺女不是早早起来干活,就你,别煮饭扫院子,让老娘享享福,我还得给你做吃做喝,我欠你们姓杨的。懒成这样,我看谁给你媒,以后到婆家,饭也不做,针也不拿,我看你怎么过……”
伴随着每日一遍的叨叨,杨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人间喧嚣,这叫烟火气。
“给。”杨妈啪一声把盆子放下,“真是伺候个活祖宗……”
杨媛嘿嘿嘿冲杨妈笑,露出两排大白牙。杨妈也真逗,叨起杨媛来,能一三遍不重样,嫌她懒,嫌她事儿精,可嘴上着也不耽误她给闺女倒洗脸水,顿顿给闺女做吃做喝。
以前让杨媛洗衣服做家务,她压榨杨文平替她干。杨文平不在家,杨媛不得不自己洗,被杨妈看见抢过去,姑娘家不能碰凉水,对身体不好。
看,这就是亲妈。所以唱有妈的孩子像个宝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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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她烧一大盆热水泡脚,拉着杨爸杨妈吐苦水撒娇。心疼的杨爸马上去杨兰家给她借了自行车用,杨妈硬挤出时间,两给她新做了双鞋。
鞋不厚,照菇日益暖和的,杨妈按她的描述,做了两只棉鞋垫,纯塞棉花的软鞋垫。这样软和些,她脚也能舒服,等过几温度上来,直接抽出棉鞋垫,穿正好。
杨媛添油加醋的起劲,杨妈表情也越来越心疼,气氛眼看烘托起来,“咣当”一声门响,全没了。
“怎么这时候回来了,该想法子一声,我也好去接你。”杨爸开的门,絮絮叨叨领着人进来,“老陈,快给孩子弄点东西吃,老四还没吃饭。”
到底这爹没有当妈的细心,杨妈抬头一眼就看见了杨文平嘴角的淤青,“可回来了……这是怎么回事,谁打你了?还打哪了,身上有没有伤,严不严重疼不疼,走跟妈去医院。”
杨文平捂住嘴角,牵起一抹无奈的笑,就知道回来躲不过。
杨爸听杨妈,定睛一看,刚才喜悦顿时不见,脸拉老长。听到上医院,就要去拿钱。
“爸妈,我没事,真没事。不用去医院。身上好着呢,就这一点,再晚两到家,淤青就看不见了。”杨文平还罕见地个俏皮话跃气氛,结果自然收效甚微。
他一走二十多,音信全无,老两口担心他担心的吃不香睡不好。眼下夜里回来,脸上还带伤,怎么能忍住不多想。
杨文平安抚完爸妈,扭头朝身后:“来,晨,进来,这是我家,我爸妈妹妹,没有别人,没事的。”
听这话,他们才知道,杨文平还带回来个人。
他们所有的心思眼睛都在杨文平身上,刚才竟然都没看见。
杨文平罢,一个全身穿着黑漆漆,手里提着衣箱,苍白羸弱的少年,才迈过门槛,走近灯泡光亮处。
那一瞬间,杨媛的眼睛突然亮了,好清俊的少年,帅哥!
一直到杨妈简单做了饭,杨文平安排少年上床休息后,才细细讲了这么多的经历。
“我学校没有了,要裁撤。吵闹有一段时间了,老师教授都被送走学习改造。”
杨文平脸瘦的崎岖,昏黄的灯泡下,明明暗暗,颓丧迷茫。
他根本无法形容看到的东西,他要怎么,他曾经仰慕的老师,被套着狗绳游街?
他学贯东西、治学有方的校长,被抄家烧书,关在透骨冷的仓库里,奄奄一息?
还是他曾经求贤若渴的教室,藏书千万的图书馆,已经被打砸的找不出原样?
他不出口,也无法接受。
如果注定是这个结局,他几千个日日夜夜挑灯夜读算什么?
他读这么多年书、一肚子的知识算什么?
他又算什么??
他已经生不出怒,发不出火,他嘴里只有无边的苦涩。
他想不到答案,更想不到老师的命运。
路教授是留学回来的,家中也曾是颇有底蕴的人家,虽然他做了还多努力,但到底恐怕支撑不了多久。
路教授有一子一女,女儿出嫁多年,有夫家相护,他并不是很担心。
只是儿子一家,怕是得跟着受苦了。安排孙子路晨下乡避祸,儿子却怎么也不走,坚持留下照顾老父亲。儿子随后又与儿媳登报离婚,让儿媳带孙女离开。
杨文平他们去的时候,路晨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,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长成大人了,他心里明白,此次一别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。
身为陆家子孙,父亲又身体不好,他怎么能看着父亲爷爷受苦,自己却能享受着偷来的安稳呢。
僵持几日,情况越发不好,眼睁睁看着学校招牌,被扔到地上踩踏、侮辱,却什么也不能做。
辗转打听几位老师教授的情况,都非常糟糕,甚至他们都动了手,差点被抓。只能赶快回来。
临走前,路教授亲手替杨文平几人写了证明,从此与学校、老师划清界限,又拉着他们的手一一按了红手印。
杨文平拿出证明,一张皱巴巴的纸。火车上,好几次他都想撕碎了它,却都被路晨拦下来,只要心里的东西不变,一张纸代表不了什么。
“路晨插队的地方离咱们这边不远,教授就拜托我多照顾。”
杨妈点点头,“应该的。师父,师父,老师就是第二个爹,路晨就是咱一家人。他啥时候走,妈给她准备点东西。”
“不用麻烦,路晨明就走。”杨文平站起来,路晨下乡的地方虽然是南省,但具体的县乡公社跟他们距离非常近。
他们是北省最南边的市,路晨要去的是南省最北边的村。从他们市过去,倒是路程上更近。
“今火车晚点,太黑了,我带他回来住一晚。明我送他过去就校”
杨妈起大早做饭,还烙了鸡蛋饼,杨媛睡眼朦胧出来的时候,大家已经正吃着了。
“一,懒死你,看人谁家这么大闺女不是早早起来干活,就你,别煮饭扫院子,让老娘享享福,我还得给你做吃做喝,我欠你们姓杨的。懒成这样,我看谁给你媒,以后到婆家,饭也不做,针也不拿,我看你怎么过……”
伴随着每日一遍的叨叨,杨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人间喧嚣,这叫烟火气。
“给。”杨妈啪一声把盆子放下,“真是伺候个活祖宗……”
杨媛嘿嘿嘿冲杨妈笑,露出两排大白牙。杨妈也真逗,叨起杨媛来,能一三遍不重样,嫌她懒,嫌她事儿精,可嘴上着也不耽误她给闺女倒洗脸水,顿顿给闺女做吃做喝。
以前让杨媛洗衣服做家务,她压榨杨文平替她干。杨文平不在家,杨媛不得不自己洗,被杨妈看见抢过去,姑娘家不能碰凉水,对身体不好。
看,这就是亲妈。所以唱有妈的孩子像个宝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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